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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瘦如前君岂肥

2018-01-15 14:41:04 中国经营网  雪饵

  一如食色性也,争权夺利亦是官场之常态。曾左二人,一生恩怨交结,却不致牵动朝局大势,此实曾师忍让之功,宗棠所说“我愧不如元辅”,倒是不虚。

  知人之明,谋国之忠,我愧不如元辅;

  攻金以砺,错玉以石,相期无负平生。

  曾师(曾国藩)辞世之际,左宗棠题写此挽联,一座皆惊,嗟讶不已。曾左二人,恩怨相结,牵丝攀藤。

  据传,曾师以“左季高”(宗棠字季高)三字出联:“季子自鸣高,与我心期何太左?” 宗棠对道:“藩臣当卫国,问君经济有何曾?”亦含“曾国藩”三字。世人多以为此乃二人相互攻讦,却不知此亦二人相互砥砺。

  谋国知人

  宗棠在湖南巡抚骆秉章幕府中参赞军机时,骆秉章罢免了永州总兵樊燮。此案众说纷纭,有说樊燮无良,咆哮公堂,犯律被劾;亦有说左宗棠专擅,只因樊燮未向其行礼,而整治樊燮。樊燮被革职后,弹劾宗棠。宗棠于是以一师爷而名震九重,此即“樊燮京控案”。

  樊燮亦将此事告于湖广总督官文,官文是樊燮出任总兵时的荐主,偏听偏信,认定宗棠以一微末师爷,干预行政,骆秉章任用小人,大权旁落,湖南乃是“一印二督,劣幕专权”,于是上章弹劾左骆二人。

  连接弹章,先帝(咸丰皇帝)大怒,下旨将宗棠“缉拿归案,就地正法”。骆秉章多方周旋而无效,宗棠至此危殆,命悬一线。

  彼时,朝中肃顺当道,遂将此讯告知其幕客高心夔,辗转经王闿运而达郭嵩焘。郭嵩焘与宗棠乃是儿女亲家,休戚相关,闻之大惊,请王闿运求救于肃顺。肃顺道:“此需内外臣工有疏保荐,我方能启齿。”

  郭嵩焘与潘祖荫同值南书房,合力上奏,甚至言及“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令先帝颇为动容。外臣中,曾师及胡林翼亦连章上奏,称宗棠“才可大用”,且“名满天下,谤亦随之”。肃顺从中斡旋,此番风浪方趋平息。

  先帝曾问肃顺:“方今天下多事,左宗棠果长军旅,自当弃瑕录用。” 肃顺奏道:“左宗棠在骆秉章幕中,赞画军谋,迭著成效,骆秉章之功,皆其功也。人才难得,自当爱惜。请再密寄官文,录内外保荐各疏,令其酌察情形办理。”官文收到内外大臣对宗棠之保荐,知朝廷意向,遂与僚属商量,不再与宗棠为难,另行上奏,了结此案,宗棠得以有惊无险。

  曾师之救宗棠,胡林翼出力甚大。胡致信曾师说,左宗棠“谋人忠,用情挚而专一。其性情偏激处,如朝有诤臣,室有烈妇,平时当小拂意,临危乃知其可靠,且依丈(曾国藩)则季公(左宗棠)之功可成”。

  樊燮京控案消解之后,朝廷因将起用宗棠,特旨征询于曾师。曾师复奏,力言宗棠“刚明耐苦,晓畅兵机”,宗棠最终得以执掌兵符,乃至开府建牙。

  宗棠之“楚军”练成之时,正值石达开袭扰四川,朝廷诏令宗棠率军入川。宗棠随军转战湖湘多年,于四川局势多有隔膜,况且“楚军”新成,未经战阵,贸然入川,对阵久历沙场之石达开,胜算极少。于是,曾师、胡林翼等上奏,以江、皖事急,恳请朝廷撤回宗棠入川之命。朝廷从之,自此,宗棠得以与曾师呼应配合,征战于江、皖。

  曾师受命总督两江之后,力荐宗棠巡抚浙江、鸿章巡抚江苏,此固有曾师忧谗畏讥、自散重权之考量,亦正合朝廷抑制曾师兵权、分而治之之方略,宗棠自此开府建牙,成一封疆大吏。

  错玉攻金

  宗棠为人,与曾师之深沉性格不同,极为率直,掌兵之后,常对曾师直抒胸臆,不容情面。彼时曾师“屡败屡战”,宗棠常致信直陈方略,言辞多有尖刻处,如“公宜因地制宜,不可泥古不化”,甚或“公用将则胜,自将则败; 何如放手用人,不必遥制”之类。至曾师屯兵祁门,鸿章等亦大不赞同(参阅本专栏《该出手时就出手》),宗棠居然面斥曾师“食古不化”,至曾师一意孤行,祁门兵败,宗棠却致信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耳!公宜镇定。切勿再作儿女态,徒令三军夺气,外人笑也! ”虽出于好意,但毕竟倨傲,即令寻常人亦难接受。

  世人传言,宗棠在曾师幕中襄赞军务时,曾师在写给宗棠的信札中有“右仰”字样,此乃一谦词而已。不料宗棠居然不喜,道:“他写了‘右仰’,难道要我‘左俯’不成?” 嫌隙由是而生,其后竟如水火。及至曾师辞世,谥号“文正”,宗棠亦抬杠说:“他都谥了文正,我们将来不要谥武邪吗?”

  此类传言,自然是野叟村言。但宗棠与曾师势成水火,倒是确然。嫌隙其实生于金陵(南京)之战,曾师及曾国荃兄弟报称洪秀全之子死于乱兵,独宗棠不以为然,发生口角,而事后证实,洪秀全之子的确逃出金陵,曾师颜面大扫,自此二人割席断交,彼此不通音信。

  待到宗棠受命平定陕甘,率兵过湖北,与曾国荃相遇,谈及其与曾师绝交之故,宗棠以为错在曾师者七八,错在己身则仅二三。

  胡林翼说宗棠“性情偏激,如朝有诤臣,室有烈妇”,宗棠有时倒真有妇人心性。宗棠好以诸葛自居,乃至自号“今亮”。其在陕甘总督任内,藩司为林寿图,能诗善饮,性极诙谐,二人常饮酒谈论。某日正谈间,前方捷报至,林盛称宗棠妙算如神,佩服不已,宗棠拍案自夸道:“此诸葛之所以为亮也。” 随即二人又谈往事,宗棠痛责时人自称诸葛者之多,林拍案道:“此葛亮之所以为诸(猪)也。”“猪”、“诸”同音,在林寿图无非说笑而已,而宗棠却因此颇恨林。

  陕甘任上,宗棠曾与幕僚谈及自己的顾虑:“我既与曾国藩不协,今彼总督两江,恐其扼我饷源,败我功也。” 但曾师为宗棠西征筹饷,始终不遗余力,又选部下精兵强将交宗棠统率,毫无芥蒂。宗棠得以肃清陕甘,曾师襄助之功实不可没。宗棠却似并未领情,军旅途中,但凡接见部下诸将,必大骂曾师。时宗棠麾下,多曾师旧部,皆敢怒不敢言,私下抱怨:“大帅自不快于曾公,何必朝夕对我辈絮聒?吾耳中已生茧矣!”

  曾师亦曾与来客谈起绝交之故,慨叹道:“我生平以诚自信,而宗棠却罪我为欺,故此心不免耿耿。”谈及陕甘军务,来客盛赞宗棠治军有方,认为宗棠“朝端无两”。曾师闻听此言,击节赞叹:“诚然,此时西陲之任,倘左君一旦舍去,无论我不能为之继,即起胡文忠(胡林翼谥号‘文忠’)于九原,恐亦不能为之继也。君谓为‘朝端无两’,我以为‘天下第一’耳。” 曾师之胸怀宽广,由此可见。

  曾师辞世后,宗棠奉命出兵新疆,辗转数年,平定叛乱,规复失地。朝中廷议,援长龄(嘉庆、道光年间的伊犁将军)平定张格尔叛乱的旧例,拟封一等公爵。慈禧太后以为不妥,昔年曾国藩克复金陵,仅获封侯,左宗棠系曾国藩所荐,其将领刘松山等,是曾国藩部将,其部众亦是曾国藩一手调教之老湘营,若左宗棠封公,则前赏曾国藩就太薄了。于是,削了宗棠的赏赐,晋封二等侯,以示稍亚于曾师,这令宗棠益不满于曾师。

  宗棠入京拜相,常于朝堂之上,吹嘘西征战功,并时时指责曾师。及至总督两江时,江苏乡绅潘季玉以地方公事上谒,寒暄数言后,宗棠即自述西陲功绩,剌剌不休,令人无可插口。随即大骂曾师,直到傍晚,差弁侍者不得不将茶杯塞入宗棠手中,高喊“送客”。次日,宗棠宴请潘季玉,潘季玉正要谈事,宗棠却又开始大骂曾师,迄终席不已。再数日后,潘季玉入辞宗棠,宗棠痛骂曾师如故,喋喋不休,侍者只好再次端茶送客,潘季玉竟然无缘陈说公事。宗棠为人偏执,亦可见一斑。

  世人皆以为曾师机心太重,阴柔而不坦诚,宗棠则直来直去,其实未必。

  观宗棠之作为,固然堪称国家栋梁,却绝算不得纯臣,其貌似憨直背后,其实亦是机心。如其西征筹款,皆委托杭州胡光墉(胡雪岩)从外洋商借,举凡六次,高达1500余万两。洋款利息本不高,而胡光墉竟敢浮冒虚报,高至加倍,中饱私囊在300万两上下。以宗棠之智、之能,对此不可能不察,非但未加制止,且暗助胡光墉。及至胡光墉事败抄家,宗棠犹多方维护,其中内幕,鸿章虽难以知之甚详,而宗棠之不纯,却是可以断定了的。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无论曾师之阴柔、还是宗棠之率直,皆面具而已。一如食色性也,争权夺利亦是官场之常态。曾左二人,一生恩怨交结,却不致牵动朝局大势,此实曾师忍让之功,宗棠所说“我愧不如元辅”,倒是不虚。……

(责任编辑:季丽亚 HN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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