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 向死而生

2011年04月01日15:14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作者:吴虹飞 徐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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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

  野夫的作品中描摹了时代背景下的无数死亡,理解了死亡与黯淡,就理解了他的充沛与活力

  本刊记者 吴虹飞 实习记者 徐萌 张晶晶

  “痛哭流涕,一宿未眠”,作家章诒和如此描述自己读野夫作品后的感受。“今天,当我们的文人艺术家都争做‘圣洁天使’的时候,野夫的文字却来扮演魔鬼,发出凌厉的和声、另类的光。”“那独立之姿,清正之气,令我心生庄严。”

  她读的是野夫自费印制的书《尘世·挽歌》。

  她要认识他。

  2008年5月下旬,章诒和在北京见到为四川罗江县地震募捐的野夫,他的举止介于“文人”、“工人”之间。不顾其他在座朋友,她一把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高声说:“我是你的粉丝!”

  2009年,北京当代汉语研究所把“当代汉语贡献奖”颁发给野夫。5月9日的公告上写着:“野夫在古体/当代诗歌、散文、小说等领域均有建树。”“文章承接古风,呼应民国,延续20世纪80年代,经过了20世纪90年代的磨洗,在21世纪的今天愈发珍贵。”

  2009年,中国台湾和香港出版野夫散文自选集,分别为《江上的母亲》和《拍剑东来还旧仇》。一位学人在序里写道,“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从《别梦依稀咒逝川》开始,土家野夫从深夜的孤独里抬头,开始了他独特的散文言说。这个深夜必以酒引睡的酒鬼,这个‘一流的朋友、二流的情人、三流的丈夫’,做过警察、囚徒、书商,一直在汉语写作的边缘地带寂寞地生活,能以《汉书》、《离骚》下酒的风流才子,为我们谱写了一系列的挽歌。”

  2010年大陆新星出版社出版野夫散文集《尘世·挽歌》,很快畅销断货。

  同年,在第十八届台北国际书展上,因为台湾版的《江上的母亲》,野夫获得台北“国际书展非小说类”大奖,是中国大陆首位获得该奖的作家,由萧万长亲自颁奖。

  如那位学人所说,野夫的文字里,揭示了太多的“死亡之气”。当范冰冰等美艳优伶赫然成为杂志头条,一个喧嚣又扭曲的娱乐时代尘埃落定,自由作家、浪荡才子野夫的文字更是落落不合,成为少数人的读品。

  野夫原是一名警察,在海南省海口市公安局政治处当差,他曾进修于武汉大学作家班。在思潮暗涌、光彩夺目的80年代,在校长刘道玉老师易中天的潜移默化之下,这名写诗作赋、广交弟兄的警察只需稍稍迎合,其政治前途未可限量。

  也许是际遇相似,所以被章诒和先生引为知己。28岁的野夫脱下警服,穿上了囚衣,坐了4年半的牢,血色青春变成沉痛的伤口。

  父亲在他出狱半年前,癌症不治而亡。1995年,野夫出狱,他发现母亲“一生的坚强荡然无存,虚弱得像一个害怕孤独的孩子”。十天之后,68岁的母亲、曾经的“右派”留下遗书,和关于家族自述的几十万字,投江自尽。

  “整整十年了,身寄北国的我仍不敢重回那一段冰冷的水域,不敢也不欲去想象我那投江失踪的母亲,至今仍曝尸于哪一片月光下....。。”(《江上的母亲》)

  悲情家族

  野夫本名郑世平,1962年生于湖北恩施利川县西流水村,“土家人,重情义”。野夫的外婆为江汉平原上的大家闺秀,幼时读过私塾。民国初年,野夫曾外祖父东渡日本,在早稻田大学修习法科8年,回国后任职甘肃高等法院院长。野夫的外公名叫刘纪律,当时是黄埔八期的士官生,据说做过蒋介石的侍卫官,日本投降后以少将军衔驻守武汉,却停妻再娶。野夫的母亲于是改名换姓,不复相认。1948年,外祖父在恩施赴任期间被人伏击而亡,次年武汉易帜,其母投身革命大学,分往恩施土改剿匪,邂逅野夫的父亲,一名乡绅之子。1957年,野夫母亲因为“军阀女儿”的身份,被自己敌视的亡父再次连累,成为右派。

  野夫在《地主之殇》里,记述了他的父系家族在土改中遭遇的惨祸:其祖父是土司后裔,因为有数十亩薄田成为“地主”,最终在酷刑下,自缢身亡并被曝尸;大伯横死、二伯劳改,服刑几十年,大伯和二伯的妻子一夜之间双双自杀;父亲是一个煤矿的矿长,曾参与土改、剿匪,在文革中遭批斗,至死都将家族的灭门之祸隐忍不言。

  文革期间,父亲戴着高帽子游街,家门口被人用歪把子机枪堵住,窗上贴满了打倒的标语。母亲在供销社做会计,靠微薄的收入供养一家老少,还要带着患上肺结核的野夫到县城里求医。两名姐姐失学,姐弟三人基本由外婆抚育长大。古街静寂,不通电,夜里沿河的一座座土家族吊脚楼里点起油灯。野夫便在这种柔和的光线里,在外婆讲述《二十四孝》的晚上,度过动荡的童年。

  这一代人是喝狼奶长大的,日后的“善良与慈悲”固然由知书达理的外婆濡染,却也与童年亲见的暴力相关。革委会主任的儿子在幼年野夫面前高喊“打倒地主儿子”,野夫往自己的玩具枪里塞满石灰,对着他的眼睛狠狠一枪。母亲低声下气地四处道歉,父亲铁青着脸准备实施家法。野夫辩解说:“他喊口号侮辱我。”父亲默然。最终只说了一句:“去睡吧。”

  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孩子王,打架斗殴,无所不能。“文革”结束,1978年野夫考上湖北民族学院,贵为“读书人”,却依旧是打群架的好手,挥挥手兄弟们就无声拥至。据说,现在身上还留着当时的刀疤。野夫这个笔名,出自唐代诗人刘叉的《偶书》: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在大学里,野夫成立“剥枣诗社”,开始了诗歌创作,此后几年他保持着“地下写作”的身份。1985年,他23岁,成为湖北省青年诗歌学会常务理事。1986年,经武汉大学中文系主任提点,野夫得以插班考入他心目中的圣殿武汉大学中文系作家班。之后他组建了湖北省“后现代诗人沙龙”,结识了很多意气相投的“兄弟”。易中天就是野夫当时的老师,对他青眼有加,两人亦师亦友,过从渐密,诗酒同招。

  在那个特殊的岁月,易中天每次从厦大返汉,必然到起义街55号探视野夫。1995年,野夫穷困潦倒,准备当书商,易中天就把已经签约某社的书稿,即后来的《闲话中国人》交给野夫出版。不料印制粗糙,只售出几千本。1996年,野夫把版权交与另一名编辑,重新包装为畅销书。易中天见他逐渐上道,又把第二本畅销书授权给野夫,即《中国的男人和女人》。因此在野夫的眼里,易中天是“重情重义”的人。

(责任编辑:HN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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