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性时代无男性
作者:颜桥![]() |
要论述当代的两性关系,可以套用一部很流行的德国电影《丢失阴茎的男人》。电影讲的是作家杰克尔博士从一场超现实的梦中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的阴茎被人取走了,只留下一个可怕的洞。这不仅是他的恐惧,也是所有当下男性的潜在恐惧。无独有偶,美国人拍的关于“阴齿”的电影,讲的是一个女人的阴道里长了一排牙齿。这些神话原型式的故事暗示两性关系变成这样:女性开始反噬,男性开始丧失,女性主动出击,男性承受威胁———这种心理焦虑影响到西方学者的观察视角,《第一性》这本书就是这个焦虑放大的造影,其实也是西方读物流行的“女子威胁论”。不过,那是个“大写”的“WOMEN”。
作者是法国《费加罗报》的一位年轻记者,名叫埃里克·泽穆尔。作者自道本书“旨在已经女性化的年轻一代找到‘男性求生理论’”,你不要指望它是一个被“女性主义”洪流淹没的救生圈,它告诉你的无非是一个具有大男人血统的法国男记者的唠叨,不敢怒,而敢言,放到中国人的话,叫腹诽。
把男性的世界一剖为二,分为小男人(GAY)和大男人(MACHO),如同银币的两面,小男人是明,大男人是暗,小男人代表百分之百女性化的男人(非中国的娘娘腔,乃是思维的同质化),大男人代表被女性社会所粗莽、被轻视、被蔑视、被排斥的男人。这种“同质化”(中性化)是危险的,作者说他在一个广告里看到穿着女式内衣的“女人”,皮肤细滑,再仔细一看———是个男人!
再看看不争气的法国男性护理产业的飞速成长,1/5的男人去毛、32%的男人用发胶、53%的男人认为开设男子美容院是件大好的事情,法国男性护肤品的价格达到6.79亿欧元。这样的增长是否意味着“男人向女人的进化”呢?作者的愤怒不可抑制,那些丰乳肥臀的和矫健有力的身体都已经不流行了,只剩下一具中性的尸体。其实,他所怀念的那些“凯萨时代”,也是古希腊以来“男子汉”的源头,但这个时代,一去不回了。
作者在用一种性别的眼睛去看待后媒介时代的男女关系,核心的思考概括也就一句话———“女人其实是男人的一种理想”。作者对那些“中性男”的谴责是:你们接受了女人,把他们的行为变成自己的行为。
性别的标准是什么?如果两性都向中间地带靠拢,男人生活在女人的期待视野里,那么,那些男人的权力的工具都消失了,于是剩下一群“母鸡爸爸”,这个对男人世界的称谓意味着孵化成了男性的另一种义务,女人用自己的话语(赞美,鼓励,包括以批评塑造理想的男人目标)孵化出“母鸡爸爸”。
这是一个极为有意思的讨论,因为女权主义者攻击男权最大的武器就是平等主义原则,现在男人和她们穿得一样、用指甲油、去毛、美白而且极其干净,大家很平等,还有什么可说的?糟糕的是,同质化的时代是一个没有靶心的时代,这也会令女权主义者感到恐惧,因为假想的“靶子”消失了,男人的陆地忽然崩塌,与女性相对的另一个性别不见了。
在《第二性》里,波伏娃描述出一个“性别”的不平等史,她在单行道上奔弛;但《第一性》的作者却在都市的十字路口徘徊,他的焦虑其实是男性和女性X光片的一个“造影”。
我一直在想《第一性》作者的这类观念,换成一个女人写,没准写的是另一路现象,一些说脏话、穿着男人宽大的T恤、不避讳任何话题的男人婆被越来越多人喜欢。其实,按这类思路,男人也是女人的一种理想。没办法,我们就在一个“性别互换”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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