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理群纪念北大110周年讲演:寻找北大精神
作者:钱理群所以我觉得我们要讲北大精神,北大的传统,可能在我理解中主要就是两个东西,一个是坚守,它所体现出来的一种坚守精神;另一个就是它所体现出来的批判和创造的精神。这就是北大的传统。那么大学既然是有这样的两个功能,一个坚守功能,一个批判创造功能,因此北大,或者说我们的大学,必须关怀现实,并和现实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且应该保持两个距离,大学应该和时尚,和世风流俗保持距离。我是不主张不赞成大学要与时俱进的,我觉得大学有时候需要保守,需要和时风流俗,需要和时尚的东西保持距离,跟时髦的东西保持距离,这是一个距离。
大学第二个距离,它必须和现状现状保持距离,包括政治经济思想文化学术的现状,现成形态,这样才能保持一种批判的态势,这就是两个距离。既要和时尚保持距离,又要和现状保持距离。那么这样呢,它就应该有一些相应的精神,我觉得大学特别需要三种精神:一个是沉静,一个是清洁,一个是定力。沉,清,定,三个字,是大学基本精神。就是说当整个社会陷入喧闹的时候,大学、大学里的老师和学生应该沉静;当整个社会的风气被腐败所污染的时候,大学、大学里的老师和学生应该清洁;当整个社会陷入浮躁的时候,大学、大学里的老师和学生应该有定力;这就是静,清,定——沉静,清洁,定力。用我们传统的话说,大学和我们大学的老师应该洁身自守,保持自我精神的清洁和纯正,同时要自守,要守住一些基本的规范,学术的规范、治学的规范,还有做人的规范,它是不受外界影响的,不受任何压力和诱惑左右的,它是决不放弃绝不让步决不妥协的,是要守住一些基本的东西。当然今天说这个话是有些痴人说梦,因为现实的中国,现实的大学,也包括现实的北大完全反其道而行之。社会喧闹,大学更喧闹;社会腐败,大学更腐败;社会浮躁,大学更没有定力。这就是我们现在面对的现实。
我觉得现在我们中国的大学弥漫着两种可怕的思潮,一个实用主义,一个虚无主义。所谓实用主义就是完全为个人利益所用,完全被个人利益所驱使,有用就干,无用不干,因此必然是一种虚无主义,就是除了时尚和利益之外一切都不可信,一切都不足靠,一切都可以在与时俱进的口号下放弃抛弃。这种实用主义和虚无主义就导致了大学的两个东西,一个是知识的实用化,一切与实用无关的知识都被大学所拒绝,既被大学里的老师所拒绝,也被大学里的学生所拒绝。还有精神的无操守,拒绝一切精神的追求和坚守,我觉得这两个思潮,就是实用主义和虚无主义所导致的知识的实用化和精神的无操守,这是现在大学里的两个基本的弊病。这是一个方面,我们没有和时尚保持距离,相反我们同流合污了,另一方面,就是大学的批判功能,大学的创造功能,就决定了它一定的社会和现状,和社会政治历史的现状保持距离,它才能保持一个怀疑的批判的态度。所以在我看来大学里的老师学者,他应该是公共知识分子,或者大学里的学生应该努力培养自己成为公共的知识分子。所谓公共知识分子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他所代表的是公共利益,所坚守的是民族文化和人类文明中的普世性的价值和理想,以及作为生命个体的思想与学术追求。一个是普世价值,一个是个人的,个性的学术的追求,这是代表公共意志的。所以大学绝不能代表国家意志,绝不能代表某一个利益集团的意志,更要防止自己成为一个既得利益集团,这样大学才能真正保持自己精神的独立和思想学术行为特立独行。我觉得大学里的学生和老师一个基本的品格、基本的风格,就是独立,精神独立和行为学术思想的特立独行,这样才可能有出于公心的批判和创造,才可能真正创造出能够成为社会公器的一种新思想新文化新学术。而我这样的理想同样是远离现实的,因为今天的社会正要求大学里的老师学者学生,成为现状的维护者和辩护士。
我曾经说过我用鲁迅的话来形容今天对教授,特别是文科教授的要求,八个字,赞成(拥护),解释(用你的学术解释这个理论何等伟大正确,给它赋予合理性、合法性)。第三个就是宣传,第四个就是演戏,这就是今天对于大学学者的要求。而这时得到制度的支持的,今天大学这种评职称,博士点等种种制度,在我看来是新的科举制度,请君入瓮。你只要服从,同意、解释、宣传、做戏,那你一切都有,有房子,有职称,有地位,就成为重点学科,就能评奖;如果你拒绝同意、解释、宣传、做戏,一切都没有,就是这样一个制度的诱惑下,应该说大部分或者相当多的教授学者都被收编。开始有点扭扭捏捏,后来慢慢习惯了,越来越舒服,因为这实在舒服,只要你服从这些就一切都有,最后就舒舒服服地被收编。当然坦白说我今天来敢说这个话,原因在哪里,因为我已经退休了,如果我现在还在当教授,可能我还没有勇气说这番话。这是制度造成的,不是个人的品德个人的什么东西,而是这个制度造成的,使得你失去了大学应有的独立自由创造的精神,这就是我们正在上演的还会继续上演的大学失精神、失灵魂的悲剧。而且很多的悲剧今天都很难说是悲剧了,因为悲剧还能给你悲壮感,现在都成了滑稽戏了,现在大学里上演的滑稽戏太多了。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第一个意思。我从我的大学理想出发、从我的北大梦出发,我所谈的今天大学失精神的问题,所谓失精神简单说就是失去了坚守精神,失去了独立自由批判创造的精神,而我们今天在这里纪念北大110周年校庆,就是要寻找北大精神,唤回这个正在失去的坚守精神,正在失去的独立自由批判创造的精神。这是我今天要说的第一个问题,这是从理想层面。
那么从现实层面回来,我想来谈一谈2007年我心中关于大学教育问题的两大疼痛。尽管这一年来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大学,我更关注中小学教育,更关注农村教育边远地区教育,因为我对大学已经失望了,也许在农村,在边远地区还有说话的某种余地。但我还是很关心大学教育,有两件事让我非常痛心,我称为我的2007年之痛。
|
热点新闻
|
热门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