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理群纪念北大110周年讲演:寻找北大精神
作者:钱理群文字整理:北京大学“我们”文学社
今天我们是几代的北大人在这儿聚会,我刚刚想了一下,我是30年后的一代,看到这里有几个蔡恒平他们是60后的一代,然后70年后的一代,在座的是80年后的一代,这么几代人这样聚在这里啊,来纪念北大的110周年。
这是一个民间的纪念,所以我很自然地想起十年前,北大的百周年校庆,那是非常热闹的非常轰动的,但是当时呢,实际上百周年校庆也有两种纪念,一种就是官方的纪念,那是规模宏大,气势磅礴;另外还有一种民间的纪念,我们当时还专门演出了一出话剧叫做《蔡元培》,当时围绕《蔡元培》我们开展了很多活动,其实中心就是要寻找老校长,寻找北大的精神。
刚才主持人讲到我当时写了一篇文章,叫做想起七十六年前的纪念,也就是说是在二十四周年校庆的时候的纪念,那个纪念是当时胡适他们主持的,胡适当时作为北大的教务长,他在这个会上就宣布说,我们应该反省北大,其实我们北大是徒有其名,所以当时我看了很震撼,就是老一辈人把校庆当成一个反省的日子,而我们当时的北大的百周年校庆是一片颂扬之声。所以我当时就唱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是说要反省北大。其实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命题,但是没有想到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是我想那个纪念,就是十年前的这个民间的纪念它将会流传在北大的校史上。那么今天我们又在这里进行十年后的110周年的也是一个民间的纪念。因为我听说今年因为奥运会的原因,所以上面有规定,奥运会之前拒绝大规模的纪念活动,所以今年北大,好像对110周年校庆校方是准备低调处理了,我也同意这样的做法,不一定每一次都搞那么热闹,因此我们今天在这里搞一点民间纪念,我想就有一种特殊意义。
刚才老汉说这本书是遗老遗少的书,那么我就是属于遗老的,所以对于北大历史我大概是有一点发言权的,但是北大的现实我确实是没有发言权的。因为我在2002年8月份从北大退休以后,基本上就和北大很遥远了。我记得我在一篇文章里讲到我说在我退休之后在我的感觉当中,北大已经变成十分的遥远,更准确地说,现实的北大对于我是越来越陌生了,因此我需要将心中的北大推到远处,成为一个永恒的记忆,一个永远给我带来温馨的梦,尽管明知其虚妄,却好像鲁迅之故乡之于他的记忆,愿意被它哄骗一生,并时时反顾。比如说北大对我来说是一个遥远的梦了,但还要时时反顾,因为要时时反顾,所以就主编了这套(本)《寻找北大》,而且今天在这里还来讲北大,其实这对我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讲到北大,我想还是从老汉刚才这首歌说起,因为这首歌,我看了歌词就很受震撼,今天听了他自己演唱之后我更受震撼,我真是想建议,就是我们北大把这首歌作为我们的校歌。我在这个书的序言里说过,北大是每一个北大人,所有的中国人的精神的梦乡。我顺便在这里做一个广告,就是我马上要出一本书,就准备把我所有关于北大的文章都聚集起来。这本书我想的名字就叫做《精神的梦乡》,副题是“我之北大观”,这个书出来以后,我会送给一些同学的。我就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一个人不能没有梦,一个无梦的人生是很难想象的,但是更重要的是一个民族,特别是民族的年轻人,如果没有一个可以做梦的地方,那样一个精神的净土,精神的圣地,那可能是更加可悲的。
前几年,我几乎每年都要收到大量的外地的中学生给我写信,他们都表现对北大的无限的向往之情,我每次看到这些信,心里的感情都很复杂。因为我在北大,我知道,这些青年梦中的那个北大已经不复存在了,所以我每次写信都给他们去泼冷水,我说我欢迎你们来北大,但是你们先别做梦,你们做好准备,来了北大以后你们会大大地失望的。但后来我老这么回信,我一想这个不对,这个你老把别人泼冷水也不行,年轻人总要做梦,总要找一个地方,一个属于精神的净土,精神的圣地,让他做梦,如果这个地方都没有了,那这个国家就成问题了,这个民族就成问题了。所以哪怕这个梦多少带有点虚幻性,可能也得让它保留着,必须有一个精神的梦乡,一个人是这样,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也是这样。我想这就是北大,所有的北大人感到骄傲的地方,就是我们生活在一个精神的梦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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