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没走出柏杨的“文化酱缸”

2008年04月30日09:52  来源: 新京报    作者:魏英杰、张若渔、丹飞、古清生


  【专题评论·怀念柏杨】

  现在也许没什么人记得这位老头子,可要是有人再写一本《丑陋的中国人》,恐怕还是要被那些愤青们的唾沫淹死。说到底,我们依然没有走出柏杨所定义的那个“文化酱缸”。这也是柏杨值得让人怀念的地方。

  那个叫柏杨的老头子死了。挂在MSN上,有人特意来告诉这消息。看来,还有人记得这位孤岛文化斗士。不过,想必也不多吧。特别是现在那些80、90后们,能说得上郭衣洞这名字,又大致了解什么是“大力水手案”,简直算得上少年才俊了。

  还是很怀念阅读柏杨的时光,虽然这仅仅对于个人而言。记忆如此不可靠,乃至于现在已经想不真切,自己究竟在哪一年看到这本薄册子。脑海里,只晃着一本破破烂烂的盗版书,而且也不记得这书是从哪里借来的。那时候年纪太小,所以读到“丑陋的中国人”、“酱缸文化”等字眼,仍旧懵懵懂懂。倒是记住了一些新鲜词汇,比如说什么中国人一个人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在一起就成了一条虫之类的。至于何谓“酱缸文化”,那是在以后的岁月里慢慢反刍,才逐渐明白的。阅读,往往不仅需要阅历,还需要经历。所以,柏杨对我而言,并无多少思想启蒙作用。

  可也就是从柏杨那里,我才开始了解台湾作家,比如李敖、龙应台等人。从这些人那里,方才完成了整体而言的思想启蒙。三个人里,柏杨主攻传统文化。使他深陷囹圄的“大力水手案”,乃台湾现实政治的“文化遗产”。从作品本身而言,《丑陋的中国人》揭开的是传统文化这口酱缸的盖子,其他煌煌大作如《白话资治通鉴》、《中国人史纲》,明摆着就是整理国故。龙应台呢,始终揪住“现代文明”这条辫子。倒是李敖,多少有点本土思想作家的味道,虽然他更多时候表现得像一个政论家或政客。当然,这都是不无粗浅的概括。

  大概是这缘故吧,虽说《丑陋的中国人》曾是一枚投放大陆的文化炸弹,但柏杨的作品后来似乎并不太受人待见。至少个人感觉,他那把文化匕首不够锋利、不够有力。本质上讲,他的思考可能更接近中国现代性问题的源头。可在这浮躁的年头,谁愿意花时间从头梳理中国文化的病症?那些洋洋大观的“拿来主义”,还让人眼花缭乱呢。话说回来,不定什么时候风水又转了回来,他从泛黄的书堆里整理出来的货色,或许身价倍增、焕发光彩。你看这些年,所谓传统文化复兴,不又叫嚣得厉害。可这要真得了势,戴着批判的眼镜整理国故的柏杨,恐怕又得挨排挤了吧。

  柏杨大概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总是那么不合时宜。可也有一个说法,叫做“独立精神”。这一点,在柏杨身上大概可以找到一些痕迹。他自己也说了,“不肯听话”正是他自己性格最大的弱点之一。试想,现在也许没什么人记得这位老头子,可要是有人再写一本《丑陋的中国人》,恐怕还是要被那些愤青们的唾沫淹死。说到底,我们依然没有走出柏杨所定义的那个“文化酱缸”。这也是柏杨值得让人怀念的地方。

  柏杨走了,那个曾经的“文化大力水手”走了。说实在的,个人并不觉得特别哀伤。这位89岁的老头子,一辈子写文章、坐监牢,可毕竟亲眼看到了时代的进步。想想,几个人能有如此际遇?在这方面,拼的不是思想和气力,还得有这岁数不是。

  前两年,出版社送了一套三卷本《中国人史纲》,拿到手后随即束之高阁。也许,这时候取出来阅读,正是对这位作家最好的纪念方式。

  □魏英杰(杭州 编辑)

  最“美丽”的中国人

  【怀念柏杨·美丽记忆】

  柏杨终其一生以“大陆型知识分子”自命,执着于中华文化的解构和再造。随着他的离去,台湾老一代“大陆型知识分子”已然花果飘零,同样年迈的李敖、余光中之道倍显孤独。

  柏杨一生光怪陆离、起伏跌宕、富有传奇色彩。之于中国近现代文化史,他是一个标本人物。他不想做“大师”,声称自己只是一名“独自作战的游击队员”,或能指出我们的文化病和社会病在哪里,却没有能力治病救人。他又是一个文化人格多样且悖反的人物,想做一名振臂一呼的公共知识分子,却又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心怀体谅。

  提柏杨,当然绕不开使他声名鹊起的那本“奇书”———《丑陋的中国人》。在书中,柏杨以“恨铁不成钢”的决绝态度,强烈批判中国人的“脏、乱、吵”、“窝里斗”、“不能团结”、“死不认错”等习气。凡此种种,可能不无激愤,但越过辞藻里的恨意,我们分明感到柏杨先生对中华文化深沉的大爱。这本书后来在大陆出版,迅速引起热烈反响,于20世纪80年代的思想解放运动,以及于20世纪90年代的人文精神大讨论,不能不说都起到了领衔和启蒙的意义。

  从冷静批判的《中国人史纲》到激烈指责的《丑陋的中国人》,再到近年出版的沉淀之作《我们要活得有尊严》,这既是柏杨一个人的思想史,也是社会变迁的发展史。经由这一思想历程,我们看到,柏杨渐渐从个人的得失毁誉中走出来,更加关注国家和社会的兴衰荣辱。垂垂老矣的柏杨,即使在抱病在床期间,念念不忘的只有两个字:尊严。我们要做一个有尊严、也尊重别人的尊严的人,有诚信能力、也有包容能力的人。

  柏杨曾言,19世纪的中国是“羞辱的痛苦世纪”;20世纪的中国则“充满了惊涛骇浪”,那么21世纪的中国以及中国文化将会是怎样呢?按照他的意思,大概是“有尊严的中国”以及“有尊严的中国文化”。或许唯其如此,我们才能告别“丑陋”,赢得尊重以及“美丽”。柏杨应无遗憾,他铮铮铁骨、为中国文化上下求索一生,已经撒播了“美丽”的种子,给中国人留下了“美丽”的剪影。他堪当是最“美丽”的中国人。

  □张若渔(湖南 教师)


(责任编辑:李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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