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振海：涉及人性，本土管理智慧可有更大空间
作者：宋合营在狮子如影随形的威胁下，羚羊是如何生存并取得发展的？近日，和讯网专访《不对称创新》的作者吴振海。在谈及本土管理智慧与西方的不同点时，吴振海说，西方的管理理念注重制度流程，而我国的管理则更关注企业文化氛围。他认为，在如何调动“中国人”的积极性方面，本土财经创造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和讯财经原创）《不对称创新》荣获本次和讯2007华文财经图书创新管理类大奖。
（和讯财经原创）和讯网：恭喜您获奖！相信很多网友可能已经拜读了这部大作，请您再向没读过的网友简单介绍一下该书的内容。
（和讯财经原创）吴振海：这本书主要试图回答这样一个问题：相对弱势的企业如何以小搏大，以弱胜强，也就是行业中的羚羊如何在狮子的阴影下生存或发展的问题。
（和讯财经原创）《不对称创新》的一个重要思想就是：创新是以弱胜强、后来居上的唯一途径，但是要想成为成功的创新者而不是铺路石，挑战者的战略思想必须有别于市场领先者——这就是不对称创新。所谓不对称创新，就是挑战者要立足于强大对手优势中所固有的弱点，既注重创造与其没有竞争互动、具有“温水煮青蛙效应”的不对称局势，同时也关注为客户创造价值。
（和讯财经原创）这本书从一个全新的视角来研究关乎企业成败的战略问题，无论是对于行业的领先者，还是处于相对弱势的挑战者，都有着很强的借鉴意义和实用价值。无论是在核心主业中打算生存发展，还是计划涉足其他行业的企业，这本书都可以对他们现有战略的审核和新战略的制订提供全新的视角。
（和讯财经原创）和讯网：您创作这本书的初衷是什么？什么样的契机最终促成了创作初衷的实现？现版的《不对称创新》多大程度上体现了您最初的创作初衷？
（和讯财经原创）吴振海：写这本书的初衷很简单，我就是想把自己对战略、创新和营销进行跨领域研究的重要发现与中国的企业家和经理人能够分享。现在每年都有很多商业管理类的图书不断快速推向市场，但是真正能够对中国的企业家和经理人能够有所帮助的书我认为并不多。
（和讯财经原创）在这些商业管理图书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来自国外发达国家的专家学者。虽然他们的研究成果相对严谨、系统，对于中国企业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但是在适用性和研究角度上似乎存在不足之处。
（和讯财经原创）首先是适用性问题。很多国外研究的重点是企业如何从优秀走向卓越，更喜欢做锦上添花的事情，而对平庸甚至先天存在种种不足、相对弱势的企业如何走向优秀，却研究甚少。在自然界，即使像狮子这样的动物之王，有90%的幼狮也活不过第一年，最终会被公狮或其他食肉动物猎食。如何从幼狮成长为雄狮，和由雄狮成长为狮群中的狮王，显然需要不同的方法。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先天基因并不差的猛兽的命运尚且面临如此之大的变数，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那些在内部资源实力或外部市场地位处于相对弱势的中国企业，如果不能掌握正确的策略和方法，其结局可想而知。一些发达国家的专家学者也开始注意到这个问题。比如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学院的罗森维教授曾以沃尔玛为例这样指出：沃尔玛作为一个1962年从美国阿肯色州一个小镇上企业的折扣零售商，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公司，每天的销售额高达10亿美元。那么沃尔玛究竟是如何成功的？对此的解释涉及方方面面，如“天天低价的策略”，对细节的追求，让每个员工都做到最好的企业文化，在供应链管理上应用了复杂的信息技术，对供应商的压榨盘剥，规模经济等等。这些因素或许能够说明沃尔玛今天的良好业绩，但是却不能解释它是一开始如何做大的。我认为，如何做大的问题才是关键的问题，对这个问题的探索对于中国的企业才有真正的学习意义。
（和讯财经原创）对成功企业研究的第二个问题是“英雄主义”色彩过于浓厚。这样的研究首先从结果上把企业划分成“凡人”和“英雄”，然后再从“凡人”和“英雄”在行为特质方面的区别，总结为什么有些企业能够脱颖而出。比如在《从优秀到卓越》一书中，詹姆斯•柯林斯得出一套系统的观点，如第五级领导、先人后事、直面现实、刺猬理念、自律文化、技术加速器等。按照作者的说法，只要遵循这一套观点并认真执行，几乎所有的公司都能改善自己的经营，甚至可能成为卓越的公司。给人的感觉似乎是“英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然后奇迹发生了，“英雄”就成功了，企业就能完成从优秀到卓越的蜕变。整个过程似乎是“英雄”的独角戏。然而，这样的研究似乎忘记了企业并不是生存于真空环境里，忘记了还有众多的潜在对手可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忘记了现有商业世界的竞争残酷性。对于那些已经在业界位列优秀的企业，如果说这样的结论还勉强说得过去的话，那么对于那些相对弱势的企业来说，这样的结论可能就有点片面。相对弱势的企业的生存发展机会，一方面取决于在市场机会面前自身的努力，另一方面则取决于强大对手是否给你这样的机会。其中第二个因素有时对能否成功具有更大的决定性作用。这是因为，只要强大对手能给挑战者这样的机会，那么后者就有机会通过摸索尝试，最终形成能满足客户需求的能力，从而奠定发展的基础。
（和讯财经原创）上面提到的两个问题就是我认为很多商业图书存在的比较共性的问题，《不对称创新》也希望能够在这一方面能够有所突破和创新。
（和讯财经原创）能够实现创作的初衷，应该说主要是在我离开企业创办英诺信创新管理咨询公司后，有了大量的自己可自由支配的时间，能够对自己感兴趣的企业现实问题进行各种理论的交叉研究和对案例进行系统的总结思考。其次，是自己过去一直在从别人的智慧中汲取营养，应该到了对商业思想有所贡献的时候了。
（和讯财经原创）和讯网：整个创作过程是不是艰难的？如果是，都经历了哪些曲折？后来是这么克服的？创作中最大的收获和最大的困惑分别是什么？成书后，还有没有感到遗憾的地方？如果重新来写，您将增加或完善哪些内容？
（和讯财经原创）吴振海：整个创作过程谈不上艰难，因为我是在做我很感兴趣的一件事情，是在满足自己对问题探索的好奇心。所以在研究创作的过程中，每天都会有新的发现，就很兴奋。整个创作过程，实际上我认为分为两步，一个是研究过程，一个是写作过程。在研究的过程中，我还没有写书的打算，只是围绕着自己感兴趣的问题，阅读了大量创新、战略和营销相关的书籍，对国内外的企业案例不断思考总结。只是在这些工作完成后，我自认为产生了一些对中国企业有价值的独特的研究发现，才萌发了写作《不对称创新》的想法。另外一方面，我也发现，我面临着一个绝佳的对战略理论进行创新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对于我来说可以称得上千载难逢，一辈子也许只有一次，为何不抓住呢？
（和讯财经原创）这本书是我个人的第一本书，因此成书后遗憾还是很多的。过去我一直在企业里，干事的时候多，长篇大论的机会很少，因此写作经验还很缺乏，更谈不上什么写作技巧。所以，在整书的章节安排上，我专门借鉴了很多商业图书的写法照猫画虎。其次，从内容上来说，由于时间和资源的限制，对少部分案例的研究还不够深入。这本书的案例材料一般来自国内外公开的媒体报道、案例研究、企业传记以及专家学者的专著，二手资料居多。如果有足够的资源和机会，我会对案例涉及的相关企业进行直接的访谈，也许会得出些对读者更具吸引力的内容。最后，这本书的编排上还存在不尽人意之处。
（和讯财经原创）如果重新来写这本书的话，我会书中的案例进行适当的增删，对案例进行更深入的分析。此外，也希望能对不对称创新的实施指南部分进一步完善。
（和讯财经原创）和讯网：在财经管理类图书方面，前两年获得专家和读者双重认可的都是外版书，如去年的《长尾理论》和前年的《蓝海战略》，而本土的一些管理类图书，像《水煮三国》和《细节决定成败》等，虽然获得了普通读者的好评，但财经专家和专业读者对其内容却存有争议。《不对称创新》今年获得了和讯财经图书大奖专家评为的肯定，您个人认为这本书胜在哪些方面？对于中国本土的管理智慧，您怎样看待？这种智慧与国外管理经验有着怎样的区别？中国财经作家该如何阐释这些管理智慧？
（和讯财经原创）吴振海：因为没有机会和这些专家评委沟通，所以只能自己做些猜测。我个人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本书独特的研究视角。正如一本商业杂志的朋友所评价的那样，这本书的研究角度很“刁”。前面提到过的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学院的罗森维教授，他对时髦的商业图书如《追求卓越》、《基业长青》和《从优秀到卓越》都提出了深刻的批评，认为对成功企业的研究存在着所谓的“光环效应”：只要企业业绩优秀，企业的领导人、员工、管理、企业文化就都是好的，用中国的一句俗话来说就是“一白遮白丑”；当业绩不好时，就一棍子打死，一概否定。我认为，像《基业长青》的这类书，应该说仅仅关注了企业自身的管理方面，而忽略了处理企业外部环境因素的战略方面的要素，因此不能真正解释企业成功的原因。
（和讯财经原创）好的企业必定是在战略和执行方面都很出色的，而优秀的执行必定以优秀的管理来保证。在这一方面，我赞同《蓝海战略》作者的观点，研究对象不应是企业，而是企业的战略行动。但是《蓝海战略》所倡导的“战略行动研究”，是仅仅关注企业自身的战略行动，而忽视了战略行动对其他对手的影响。《不对称创新》正是从这个角度切入，从而得出不同的见解和观点的，即不但要分析当时挑战者企业做了些什么，还要研究对手是否做出反应以及背后的原因。
（和讯财经原创）谈到中国本土的管理智慧，我想应该从概念上做一个说明。首先，战略和管理我认为是不同的，战略是做正确的事，管理是把事做正确。我想大家一般谈到的所谓的管理智慧，是为了企业能更好发展的智慧，因此应该包含这两个层面的问题。
（和讯财经原创）战略层面上，我认为并不存在全球和中国之分，管理上提本土智慧只能说是部分上是正确的。因为管理是为了确保战略得到更彻底的贯彻执行，建立和培养执行战略的能力。
（和讯财经原创）在以管理来促进能力的培养建设上，我想东西方存在明显的差异。差异在哪里呢？就是企业文化方面。完整的能力是由企业的资源、流程和企业文化所构成的。撇开资源（不含人力资源）不谈，西方的管理更注重制度流程，而中国的管理可能更关注和人相关的企业文化氛围。所以当你看到中国的企业家大谈企业文化建设时就不奇怪了。
（和讯财经原创）所谓的中国本土管理智慧，在处理如何调动“中国人”的积极性方面，我想应该是有价值的，因为这本身就涉及不同国家的文化差异。用有着不同文化背景的其他国家的管人方式来管中国人，当然就是有问题的。
（和讯财经原创）因此，在这一方面，西方的管理智慧或许毫无帮助，熟悉中国文化的中国的专家学者提供的指导意见应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我想，在涉及人性方面的管理上，中国本土的管理智慧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和讯财经原创）和讯网：在肯定部分获奖图书的同时，评委们也对我国财经类图书创作的现状提出了批评。评委们认为，浮躁是很多财经图书的通病，其背后反应的是创作者创作初衷上的趋利性，即只求畅销和赚钱，以至于过分追求眼球效应，缺乏对历史和现实的人文开掘和深度思考。您怎样看待这一问题？具体到您的创作，您是怎么平衡思想性和实用性的关系的？
（和讯财经原创）吴振海：财经图书涉及的面很广，我只是比较关注商业管理类图书，只能谈谈对这类图书的看法，并且我自己也很少读国内作者的商业管理书。我想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商业管理图书出版事业的日渐繁荣和企业管理者素质的不断提高，会有更多更好的本土商业管理类图书不断涌现，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和讯财经原创）拿我自己来说，我过去一直在企业里忙于具体事务，日常的工作压力让人很少能够静下心来进行系统的思考总结和研究，能踏踏实实地进行写作创作更是难得。但是，这并不代表中国缺少对商业管理问题具有深刻洞察能力的人才。我想，在不久的未来中国商学院的教授、商业管理问题的专家学者、咨询公司的顾问和在企业里积累的丰富实践经验的人都会为商业管理思想的发展做出有益的贡献。
（和讯财经原创）我之所以写《不对称创新》这本书，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独特的对战略理论进行创新的机会，也是基于相信不对称创新理念对中国企业的实用价值。有思想的东西未必实用，但实用的东西必定是有思想的。我想《不对称创新》属于后者，做到了两者的平衡兼顾。关于思想性，我想再做一点补充说明，有独特思想性的东西，必定是基于对前人的思想敢于和善于进行批判性的独立思考。那些人云亦云、盲目迷信大师权威的人，永远不可能产生有独特思想性的东西，只能让别人的思想统治自己的头脑，更不可能为商业思想的进步和发展带来什么好处。
（和讯财经原创）和讯网：您希望读者们从《不对称创新》中领悟哪些东西？对于这本书的阅读，您有没有一些具体的建议给他们？
（和讯财经原创）吴振海：我最希望读者能够从中领悟到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
（和讯财经原创）其一，中国企业所面临的问题不是“从优秀到卓越”，而是如何“从平庸到优秀”。如何从“幼狮成长为雄狮”和“让雄狮成为狮群中的狮王”，需要不同的方法。
（和讯财经原创）其二，创新是挑战者以弱胜强、后来居上的唯一途径，但是要想成为成功的创新者而不是铺路石，挑战者的战略思想必须有别于市场领先者——这就是不对称创新。不对称创新立足于强大对手优势中所固有的弱点，既注重创造与其没有竞争互动、具有“温水煮青蛙效应”的不对称局势，同时也关注为客户创造价值。
（和讯财经原创）其三，相对弱势企业的生存发展机会，一方面取决于企业在市场机会面前自身的努力，另外一方面则取决于强大对手是否给你这样的机会。
（和讯财经原创）其四，失败的挑战者企业，其所犯的错误一般有两类：一类是在没有竞争或竞争很少的时候，企业还没有形成基本的运营能力，不能够为客户创造真正的价值或突破客户的接受障碍，这是被自己打败；另一类是在面临强大对手竞争的时候，没有正确地分析“敌强我弱”的形势，没有创造出“有利于己不利于敌”的不对称局势，最终被对手所打败。
（和讯财经原创）其五，五种不对称局势可以概括为：信息不对称局势——悄悄地做事，认知不对称局势——做对手不明白或不认可的事，优先级不对称局势——做对手不重视的事，意愿不对称局势——做对手不情愿的事，能力不对称局势——做对手做不了或做不好的事。
（和讯财经原创）前言和第一章内容是理解全书思想的关键；随后的章节主要说明为什么可以创造各种不对称局势，并通过案例说明创造不对称局势的战略杠杆，对于企业的实际应用会有更多的启发。值得指出的是，我在书中所提供的各种创造不对称局势的战略杠杆，是从实际的案例中总结得出的，并不意味着企业只有这些可供选择。读者应把握其实质，根据行业和企业的特殊性，找出更符合企业实际的战略杠杆。
（和讯财经原创）最后的一个建议是，如果您觉得这本书不错，就请推荐给其它的朋友同事；如果你读后觉得一无是处，我希望能和您有沟通的机会，以不断改进。
（和讯财经原创）和讯网：对于和讯网组织的这次华文财经图书大奖，您有什么样的参与感受？请提一些具体的意见和建议。对于其他参赛图书，您有哪些阅读感受？
（和讯财经原创）吴振海：这个活动的参选，一开始并不不知道，是偶尔通过网上看到别人的博客提到我的这本书被作为推选图书之一。能够获奖，应该说是非常幸运。我注意到这次评选活动的专家评委多是经济学家，如果在评委中适当增加商业管理类的专家教授可能会更好。同类的其它创新管理图书，我比较关注的是《公司进化论》，我中英文版本都读过，我认为更适合高科技企业。它和我这本书的区别是：《公司进化论》是关于创新战略，而《不对称创新》是关于战略创新。
（和讯财经原创）和讯网：请谈谈您下一步的创作打算。
（和讯财经原创）吴振海：《不对称创新》只能算是不对称创新理论研究的一个起点，初步形成一个框架，很多细节部分仍待进一步充实完善和在企业实践应用中能够不断发展。我希望今后能在理论深度和研究方法上有更大的提高，在适当的时机再同广大的读者朋友更多地分享。
（和讯财经原创）（和讯新闻部 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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