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徐星的“文革”编年史
作者:谢海涛没有找到一个敢于忏悔者
“1966年,我刚刚十岁,记得那年夏天,天气炎热,阳光刺眼,生活一夜间全变了……”
随之而来的,是跳忠字舞的红卫兵,除四害时一车一车的麻雀……一个异样的年代扑面而来。
“随着暴力的升级,父母们开始不允许孩子们到街上去玩儿,可是我看到的这些,即让我恐怖又让我觉得新奇,好像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在。”
“1968年,父母为了我能受到完整的学校教育,把我从他们的下放地送回到北京,从此我开始了一个人在北京的生活。”
“从12岁时开始,我有了一个让大多数孩子羡慕的机会,每年两次单独上路去看望远在甘肃的母亲,很快我就迷上了这种路上的生活,学校再也不能吸引我了,与父母的愿望相反,我不仅没能好好上学,几乎成了一个流浪儿。”
1966年的中国,正发生着刚满10岁的徐星无法理解的事情:批斗、大字报……那时,他的父亲是中国林业科学院的技术人员,后被打成右派;母亲是医生,随医院迁至甘肃,姐姐在内蒙插队,哥哥在怀柔,一家六口,就他一个人呆在北京。
每年两次去甘肃的一路上,徐星看到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火车里挤得和罐头一样,跟在学校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饥饿、贫穷、孤独,使得他从12岁起就是一个怀疑论者。
少年时的经历在徐星的印象里是如此强烈。长大以后,他慢慢懂得一个道理:暴力——无论是实施者还是旁观者,它都会像毒品一样,足以使人上瘾。20年后,这番经历最终化为他记录历史的作家梦,又10多年后,化为拍纪录片的动力。
“四十多年后,我知道对于我和很多人来说,这些并没有过去……为了童年的记忆,我找到了一个个默默记录着当年那些血腥的地方。”
徐星是2006年开始拍片的。这一年,“文革”结束30周年,他把多年的思考写成了剧本。
最初,他试图复原一些红卫兵的记忆,“我想做他们当年挺英雄主义的那种,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生活千差万别——我就想跟他们聊天,想听听他们怎么看待当年的英雄主义。”
2006年春天,他带着法国摄影师去了哈尔滨、重庆、南京、韶山等地。但他很快发现,很多普通人不愿意面对镜头。
在长达两年的拍片过程中,徐星没有找到一个敢于忏悔者,没有人敢在镜头前,说自己在“文革”中打过人、抄过家。
“没有一个人”。徐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强调。这种遗憾的感觉,在他采访卞仲耘事件时最为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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