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耶:“新小说派的教皇”
作者:郑永慧今年二月十九日,黄昏时分,知道了阿兰·罗伯-格里耶在前一天去世的消息。大概因为我是第一个把他的《窥视者》译成中文出版的,朋友第一个把这消息告诉了我。
法国现代文学的一位先锋性人物倒下来了,“新小说派”文学还能继续下去吗?是否作为一个时代已告终结了呢?罗伯-格里耶的大胡子形像浮现在我眼前,他的大胡子似乎不是长留,有时也修剪成小胡子。我第一次在北京见到他的时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印象中他是大胡子。当时是作者与译者的第一次见面,彼此均欲就他的作品与翻译的问题交流、长谈。可惜他行程匆匆,只能互换名片,约定将来再聊。一九八五年晚秋,我因事到巴黎,下车伊始,就拿着罗伯-格里耶给我的地址去找这位只见过一面的“新小说派的教皇”。出乎我的意料,经过多次叩门,电话查询,始终未能见到这位“教皇”。难道他如他的小说中人一样神秘失踪了?还是他对中国人有偏见,不愿接见来自中国的学者?我迷惘了一个多月,元旦也过了,正准备离开巴黎,突然收到从巴黎西郊纳伊市辗转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明显是“教皇”的笔迹,信是写给我的。信中写道:
亲爱的朋友:
八五年最后一个学期我是在纽约度过的,我在那里的纽约大学讲授“新小说”,因此我只有回到法国过圣诞节时才能收到你的两封信——一封是十月十四日从北京发来的,另一封是十一月六日写于巴黎的。
我的夫人比我早点离美回国,她马上回信(加上打电话)给你居住的戈伯兰旅馆,可惜你似乎已经离去了。我将邮局退回给她的信附在这里。
我十分惋惜没有能够在家里接待你,没有能够同你畅谈我们感兴趣的一切话题。我的新书《返照的镜子》一出版即获得巨大的成功,加上风行一时的杜拉斯热,以及克洛德·西蒙的诺贝尔奖,整个新小说派必然又一次大放光芒!
我利用这机会向您祝贺新年,并致以热烈的敬礼。
阿兰·罗伯-格里耶
1986年1月6日
就这样,我与罗伯-格里耶重逢于巴黎。几天后,罗伯-格里耶邀我到他家里喝咖啡、吃午后茶,我去了。印象中,这时的罗伯-格里耶留着小胡子。他先赠送他的新作《返照的镜子》给我,随即拿出几套他摄制的新小说派电影放映给我看,看了一下午,都是试片,有些只是片段,我都没有看懂。只记得有一部片子中美女如云,穿着古希腊式长袍,经常作飞天状翩翩起舞,片名都忘记了。我们谈话的题目很自然就“怎样读懂新小说”而继续下去。我承认,当年翻译《窥视者》时,我将这本十多万字的小说仔细读了两遍,才品出一些滋味来,看到了全书的脉络。新小说给人以难懂的感觉,首先是一个阅读习惯的问题。过去我们看惯了巴尔扎克式的传统小说,里面有人物,有情节,只要一页一页地看下去,人物的悲欢离合,一目了然。新小说则重物不重人,事物的存在是主要的,人物和情节的连贯是次要的,往往从一个片段突然跳到另一个片段,作家也不给予解释,传统的读者就认为看不懂,看不下去了。其次,新小说将过去、现在和未来,回忆与幻想,都放在同一平台上,结果构成了一座“迷宫”,读者必须参与进来,思考、推理,将失落的环节重新连接起来,才能得出事物的真相。稍有疏懒,便走不出这个“迷宫”,感觉不可理解。
罗伯-格里耶并非盲目乐观,新小说在上世纪最后十年继续红火。我回国后又翻译出版了他的另一部小说:《幽灵城市》。后来我因忙于翻译其他作家的作品,无暇再同罗伯-格里耶联系。廿年前的巴黎一别竟成永诀。
罗伯-格里耶是新小说派的参天大树,被法国大众传媒称为“新小说派的教皇”。新小说在法国现代文学史上已经留下了自己的独特的文学写作传统,丰富了现代文学的叙事与表达方式,无论未来的国际文学批评对这一流派会做出何等的最终评价与定位,其文学价值将是勿庸置疑的。
- 03/12 08:19格里耶:一见难忘的人
- 02/25 09:02多少人生活在罗伯-格里耶的时代?
- 02/19 09:28法国“新小说派”代表作家罗伯格里耶今日凌晨去世
- 11/01 08:2985岁罗伯·格里耶新作《伤感小说》获恶评
- 02/27 09:08罗伯- 格里耶:城堡里的“农艺师”(图)
- 02/19 15:49罗伯-格里耶代表作简介
- 02/19 11:04关于罗伯·格里耶
- 02/19 10:02自信的作家罗伯-格里耶
|
热点新闻
|
热门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