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派四重奏》:印象派大师们依然是神话

2008年03月03日09:52  来源: 南方都市报    作者:西闪

  《印象派四重奏:马奈与摩里索,德加和卡萨特》,(美)杰弗里·迈耶斯著,蒋虹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1月版,30.00元。

  延伸阅读 《印象派画家的日常生活》,(法)让·保尔·克雷斯佩勒著,杨杰、王奕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6月版,29.80元。

  西闪

  □自由撰稿人,成都

  杰弗里·迈耶斯的《印象派四重奏》是关于印象派画家的又一部传记作品———显然不会是最后的一部。不过,他选择了马奈与摩里索,德加和卡萨特这两对四人的组合作为主角,这真是一个巧妙的选择。就我所知,马奈和德加是印象派画家中最特别的两个人。前者虽是公认的印象派领袖,却被一些行家认为不是一个真正的印象派画家,因为他常常不按印象派一贯的原则作画;后者则是马奈领袖地位的有力竞争者,性格古怪,风趣而刻薄。至于摩里索和卡萨特,她们则是印象派中少见的女性画家,往往被艺术史家们忽略。迈耶斯把这四个人安排在一起“演奏”,不管弦乐动听与否,效果是非常突出的。

  虽然弦乐四重奏可以理解为任意四种弦乐乐器的组合,但实际上弦乐四重奏特指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和一把大提琴室内乐类型。迈耶斯可能只是对马奈德加等四人之间的关系做一个形象的比喻,但我仍试图从中分辨出不同的乐音来。

  第一小提琴:马奈

  在有些艺术史家眼里,马奈成为印象派的领袖多少有些意外。他是委拉斯开兹和德拉克洛瓦的信徒,而不像大多数印象派画家那样和巴比松画派更有渊源。他比其他印象派画家大了整整十岁,几乎是两代人。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固执地拒绝参加印象派画展。但是他仍然成为印象派画家们崇敬的对象,公认的领袖。这是因为马奈的确代表了印象派画家们突破传统、力求创新的方向。这是迈耶斯没有交代的。但是,迈耶斯通过细腻的经历,找到了马奈之所以成为领袖的性格原因———坚韧、顽强,敢于挑战世俗,对待观众和对待自己都有些冷酷无情。这样的画家才胆敢用《草地上的午餐》去激怒因循守旧的画家以及道貌岸然的观众。同样有性和色情挑逗,但对于观众来讲,欣赏那些学院派画家们笔下的裸体是多么安全啊:神仙、圣女和传说中的英雄。可马奈竟然把裸女安置在两个绅士中间,就相当于一个女人在观众当中脱衣服!

  除了马奈,没有哪一个印象派画家有如此胆量与气魄。《印象派四重奏》里,马奈是当然的第一小提琴手,他演奏的是旋律里高音阶的部分。

  迈耶斯细腻地描述了马奈与波德莱尔之间的交往。他认为,在挑战公众趣味方面,更加大胆的波德莱尔让马奈增强了信心,这才有了更具挑衅性的《奥林匹亚》。不过,迈耶斯在分析画作时却暴露出才识的不足。他说《草地上的午餐》嘲弄的是提香,《奥林匹亚》则暗示着戈雅的《裸体的玛哈》。如果他稍微用心看看提香那幅著名的《乌比诺的维纳斯》,就会发现《奥林匹亚》与它之间存在的对应关系。女人躺卧的姿态、女仆的位置、被褥叠放的方式以及榻上的那只宠物,都明白无误地表明马奈更多获益于提香而非戈雅。

  第二小提琴:德加

  我想德加可能很不情愿担纲四重奏中的第二小提琴,他不是一个甘于屈服的人。雷诺阿曾经这样评价马奈和德加:“尽管马奈那么温和、彬彬有礼,但他总是引起争议。而尽管德加总是那么刻薄、激烈、倔强,但从一开始他就得到学院、公众和革命者的承认。”奇妙的是,这两个人关系相当亲密,亲密到互相伤害的程度。人们总是看见他俩在咖啡馆里争吵不休。但在争吵的背后,经常是和蔼的马奈率先向德加发难,而坏脾气的德加却能够容忍侮辱,甚至为其辩护———他得接受第二小提琴手的位置。

  在他们两人中间,我更多是被德加迷住。在德加的口中,他青年时代的伙伴是“一个了解火车时刻表的隐士”,画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崇高的人的业余之作”。他认为健谈的英国画家惠斯勒“应该用舌头画画”,而王尔德嘛,就是一个在郊区剧院里扮演拜伦的角色。他曾经半真半假地吓唬他的印象派朋友们,因为他更喜欢在画室作画而不是站在田埂上挥毫。他说:“倘若我是政府的话,我就会组建一个特别宪兵队,来监视那些画自然风景的艺术家。哦,我不是说把谁杀掉,只不过偶尔发射几发小号铅弹以示警告。”朋友们因而对他既爱又畏。

  在书中,迈耶斯没有将德加的性情与绘画画上等号,这不失为聪明之举。但他仍然很成功地描述了一个智性和才情都堪称天才的画家,足让我对德加画作中令人晕眩的旋转、富于韵律的线条产生新的认识。

  中提琴和大提琴:摩里索与卡萨特

  可是迈耶斯在书写这首四重奏时却把握不好中提琴与大提琴部分。他能够认识到,马奈与贝尔特·莫里索在罗浮宫的见面无疑是印象派艺术史上一次意义重大的相识———莫里索之后成为第一个加入印象派的女画家,而马奈的画作中开始不断出现莫里索的形象,画风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但迈耶斯却把两个画家之间的关系处理得像一部冗长的巴西连续剧,其间充满了无端的臆测、不必要的嫉妒和暧昧的伦理关系,如果不是完全忽视也是相当轻率地对待了艺术家之间更深厚的情感。当然,也漠视了莫里索的才华。

  迈耶斯对玛丽·卡萨特的描述稍微好一些。从绘画技艺来看,卡萨特不让莫里索,甚至更好。在她的画作中,人物造型扎实、画面构图严谨。在色彩的使用上,她受德加的影响不小,或许还有雷诺阿。但她却缺乏灵活运用亮丽色彩的能力。她的审美情趣始终是美国式的,绘画题材也是。在她的作品中,母子总是富贵安详,少女总是贤良淑德。每个人物好像都生活在暖气过足的房间里,红润异常。书中,迈耶斯引述了一段德加对卡萨特所画的孩子肖像的评论,倒是相当精确:“一个和英国奶妈在一起的婴儿基督”。

  迈耶斯说运用文学的比较方法来阐明画家们的性格和艺术,而对理论和观念不感兴趣。我比较认可他的说法,也觉得他在阐明画家们的性格方面做得不错。但是他对画家作品的阐释却显得力不从心,甚至有些业余。看来,这位著名的传记作家在处理海明威、菲茨杰拉德和奥威尔这样的作家更加得心应手,而不是画家。不过,作为读者和绘画爱好者,我并不奢望印象派的故事一劳永逸得以完结。无论是马奈、德加、毕沙罗、莫里索,他们依然是神话。

(责任编辑:章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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