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里传:掌权美国的女人》,(美)卡尔・伯恩斯坦著,张岩、魏平、刘宁译,中信出版社2008年1月版,4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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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伸阅读 《亲历历史―――希拉里回忆录》,(美)希拉里・克林顿著,潘勋等译,译林出版社2003年8月版,29.80元。

　　沈彻

　　□在读博士生，美国芝加哥

　　“当潮水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渐渐消退之后，克林顿和希拉里陪伴布什夫妇走下国会大厦的台阶，来到总统直升机海军一号前面为他们送行。它正在外面等待把意外提前退休的老布什夫妇送到休斯敦。

　　“希拉里和克林顿做梦也没有想到，8年之后自己并没有因为对国家的贡献而赢得大家的致敬，却因为从宾夕法尼亚大道另一侧拉走的行李受到了炮轰。他们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再一次和布什夫妇一起站到宣誓台上，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宣誓并且陪伴他们走下同一个宣誓台的是他们的儿子小乔治・布什。而小布什之所以能够赢得竞选，就是因为承诺在克林顿下台之后组建一个更具同情心、道德水准更高的新政府。

　　“也许最令人惊讶的是，2001年1月20日当小乔治・布什把比尔・克林顿送下宣誓台后，希拉里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国会大厦，和自己99位参议员同事在参议院餐厅共进午餐。”

　　这或许是美国普利策奖得主、曾因报道“水门事件”而导致尼克松总统下台的著名记者卡尔・伯恩斯坦在用六年时间采访了超过两百位希拉里・罗德姆・克林顿的密友、政敌、支持者后，写成的这本《希拉里传：掌权美国的女人》中，最为戏剧化的一幕。这里面正好体现了希拉里说过的自己在前半生所做的“两个最困难的决定”：保持与比尔・克林顿的婚姻关系以及参选纽约州参议员。如今她已经做出了第三个艰难的决定：参加美国总统竞选，争取成为美国建国两百三十二年来入主白宫的第一位女性，虽然她早前曾入住白宫。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她早已确立了这样的目标；还有不少人相信，她的种种历练与境遇，将使她的这一长久以来的愿望成为现实。

　　全书的结构非常清晰：第一部分是关于希拉里作为罗德姆家族的一员在童年时的幸与不幸，以及作为一名来自中西部的乡下女孩如何在耶鲁大学成为风云人物；第二部分说的是希拉里与克林顿在阿肯色州共同度过的日子；第三部分，也是全书的重点，讲述的是他们八年的白宫时光。至于伯恩斯坦在前言最后匆匆提到的“希拉里在克林顿总统任期届满之后的崛起其实更值得我们关注”，却仅仅为参议员希拉里提供了短短一章的篇幅。

　　这本书为眼下正紧张激烈地进行着的总统竞选带来一种从历史视角出发、重新审视希拉里成长历程的谨慎尝试。正如宣传词所说，她“从一位古板保守的‘德华特女孩’成长为自由派民主党人，从稚嫩的时尚牺牲品变成身着权力套装的政治领袖，从苦苦挣扎的‘第一夫人’变成一个实权在握的参议员”。她最终把时代的呼唤和自己的个人能力混合成了某种中庸和妥协的代表：有宗教带来的适度热情，有家族传承的政治使命感，有改革的冲劲，有成功律师的精明，有前“第一夫人”的从容，有政客的实利。她从来都不是比尔・克林顿身后的女人，却是比尔・克林顿身边的战友与同伴。至于她能否最终登上美国权力的最高峰并成为伟大的政治家，能否“借此机会弥补克林顿从前由于鲁莽而失败的事业”，能否在重新回到白宫后“充分利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宝贵经验，并避免去犯同样的错误”，我们都在拭目以待。

　　但我不得不说，伯恩斯坦讲述的这个故事实在是有些乏味了，如果我们还能说他的确有告诉读者任何新鲜的素材与资料的话。事实上，伯恩斯坦在书中表现出来的很可能是一种在决定动笔前便已经先入为主的对希拉里的印象：雄心勃勃、勤勉、冷酷、妥协、隐藏、好斗。他叙述的只是事实，并且可能只是支持他预设的形象的事实，于是在全书结尾他写下了一连串类似于心理学家描述与分析的用词：精力充沛、热情奔放、幽默风趣、雷厉风行、意志顽强、自强不息、杀伐决断、饱经沧桑、激扬文字。即使与此前早已推出的克林顿自传《我的生活》（MyLife）和希拉里可能由他人捉刀的“自传”《亲历历史》（LivingHistory）相比，此书并不超然公正的传记写作态度也非常明显。而且相较其他两书，除了希拉里与克林顿两人的一生挚友文斯・福斯特的自杀事件所占据的略多篇幅之外，此书似乎再没有其他超越之处。而这其实并不正常，因为通常由于传主、传记作者或者捉刀写手的立场、观点、个性、风格、眼界、阅历、素养等方面的差异，以同一人为对象的不同传记本应各擅胜场。

　　或许伯恩斯坦在书中没有给出任何确定的结论为的是努力保持至少表面上的平衡，可六年的漫长研究与写作总应该告诉读者一点他们在耐心阅读完整本书时迫切需要得知的答案。事实上，伯恩斯坦在正文的最后的确表露出自己对希拉里的正面评价：“但凡伟大的政治家，无一不始终坚持他们的信仰，以其超凡的人格魅力和自省能力领导他人。希拉里几乎总被人们看做是好的榜样。”但他笔锋一转，接下来的话不但消解了此前那些含糊的信任，更为读者带来了不确定性的疑云：“可是，她的信仰、言语和行动之间经常会不一致，这是她使人们失望的地方。……（她）可能将改变这个世界，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这也许恰恰了反映希拉里的性格、历史和行动中体现出来的、一以贯之的矛盾性，而这也深刻地影响了希拉里在政治生活与竞选活动中的表现。

　　《经济学家》杂志谨慎地写道：“在米特・罗姆尼赢得（密歇根州共和党内初选）胜利时，依然没有人能断言谁将最终获得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提名。”他们太谨慎了，仅仅从下一个州的党内初选开始，曾被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嘲笑为“他的一无所知已经众所周知”的退伍将军约翰・麦肯恩已经毫无悬念地获得了这个资格。相反的是，原本在民主党群雄中带出了一抹与众不同的亮色、被几乎所有分析和评论认为已经占尽优势的希拉里，却上演了高开低走的行情，至今党内州代表票数甚至已经被奥巴马从后赶上。

　　如今的希拉里，与自己的往日以及丈夫克林顿的历史相比，种种相似甚至相逆，竟如此吊诡：

　　在丈夫第一次竞选公职时，“在竞选经理们提出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她还是坚决地予以驳回”，坚持不使用抹黑策略，甚至使丈夫因此落败，而如今在与奥巴马的选战中，希拉里却不得不有意或无意地攻击竞争对手的弱点和不足；

　　当希拉里说奥巴马曾经尝试可卡因时，不知道是不是还记得当年自己的丈夫被迫承认曾经吸食大麻时的窘况；

　　当希拉里嘲笑奥巴马没有经验时，不知道有没有记起当年自己的丈夫在宣布竞选总统时更是既缺乏经验又缺乏知名度的小州州长；

　　当希拉里攻击奥巴马对恐怖主义的措施不够强硬时，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当年可能正是自己的丈夫错失了铲除本・拉丹的最好良机；

　　她的丈夫曾经是新一代的代表，如今她却被更年轻的奥巴马取代；

　　她的丈夫当年在党内初选中曾经上演了大逆转，而她却从盛转衰，连续在十个州的党内初选中落败；

　　“在你自己被严重抹黑之前，必须找到其他人来充当恶人的角色，这种将别人妖魔化的做法后来成为克林顿执政策略的主旋律”，但曾以温和的理想主义为号召的希拉里如今却被指与许多利益集团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从这个意义上说，与翻译版本的书名《希拉里传：掌权美国的女人》相比，本书的英文原名“AWomaninCharge”并没有使用表示唯一特指的野心勃勃的定冠词the，而是用了较为谦逊与收敛的不定冠词a，这非常明智。事实上，政治的风云变幻是谁也无法想象的。

　　也许希拉里并非不可被取代？也许美国真的很快会出现第一位女性总统和第一对夫妻总统？也许“老布什―――比尔・克林顿―――小布什―――希拉里・克林顿”的两大“王朝”更迭真能实现？希拉里，你是谁？关于这个如此被众人关注、却又始终像谜一样神秘的女人，我们期待着正慢慢变为历史的每一天的现实能给我们一个清晰而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