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十年·集体回忆·张爱玲
2008年02月03日10:13 来源: 南方都市报
《今天·香港十年》,叶辉主编,牛津大学出版社2007年7月版,港币68。

《我要安乐死》,邓绍斌著,三联书店(香港)2007年5月版,港币80。

《唔该,埋单:一位社会学家的香港笔记》,吕大乐著,牛津大学出版社2007年7月版,港币50。

《中国女工:新兴打工阶级的呼唤》,潘毅著,明报出版社2007年2月版,港币68。

《事后·本土文化志》,陈冠中著,牛津大学出版社2007年7月版,港币80。

《天空之城》,JoelChung、StellaSo著,CUP出版社2007年7月版,港币88。

《到底是张爱玲》,刘绍铭著,三联书店(香港)2007年10月版,港币60。

《亲爱的安德烈》,龙应台、安德烈著,天地图书2007年11月版,港币85。
严飞□香港城市大学副研究员
“阅读周刊”曾在去年12月底分两期推出世界文坛的年度盘点,这一期“视野”版虽然是对香港书业2007年的回顾,但毋宁说是一份购书清单。香港近在咫尺我们理应关注,况且它并不像大陆有1月的北京书市,有大量新书可以“导购”。如果有读者趁着春节期间到香港买书,如果我们的回顾能起到“导购”作用,也是一桩好事。关于大陆近期新书的“导购”书单,有兴趣的读者请移步B24-25版。
―――编注
香港始终有你
2007年香港图书市场的重头戏,自然是与香港回归十年主题有关。与内地图书侧重于选取十年里最具有代表性的大事件,以宏大的视角(确切地说,应该是“中国的香港”视角,即从中国的角度看香港)去记录香港的主流变迁相比较,香港本土的图书更加侧重于以局内人的身份,对十年政经进行总结,对十年前后自身变化进行剖析。
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今天·香港十年》以及《唔该,埋单:一位社会学家的香港笔记》正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前本书实乃《今天》杂志社所编写的一期“香港十年专号”的结集。《今天》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赫赫有名的民刊,从上世纪80年代创刊至今,一直以一种潜修静默的理性心态坚持不懈地探讨与文化关怀相关的主题。《香港十年》自然也不会例外,全书收录了二十多位香港本土作者的作品,从香港文化的边缘性和后殖民处境、香港文学和文化生态的回顾与前瞻,一直谈到香港街头抗争文化的理论和实践。
后一本书实际上是旧书新果,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吕大乐。按照作者的谦称,这本书本来是1997年凑回归时的热闹之作,但在香港评论家梁文道看来,该书在观察香港社会转变的作品里可称得上是最重要的一部。十年之后,吕大乐增订该书,添加了一则后记《有落,后数》,作为对“后九七”的补充。这本书之所以在叙述香港的语境中占有重要地位,是因为吕大乐在书中提出了一个重要命题:“九七前,香港故事不易讲。九七之后,千头万绪,又不知从何说起。”香港故事为什么不易说,在吕大乐看来,根本原因在于“回归十年保持现状不变并不足以应付万变”。当年香港人因为害怕及抗拒转变,才造成今天香港面临边缘化的局面。而今天,香港人又不曾真正放开怀抱,去全面提升自己的区域空间视野,“维持现状的想法,应该到此为止了。”
香港独立出版社“进一步”去年也一口气推出了十种名为“一步十年”系列的小书。十位作者皆是香港知名的作家、传媒人和学者,他们在各自的领域深入解读香港十年的发展变化,话题所指包括香港社运工运思潮的反省、香港商业化教育根由的剖析、香港全面都市化弊病的解构、香港跨世代矛盾纷争的批判等,让我们看到一群本地知识分子对香港的关切之情。众所周知,在香港做出版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进一步”的努力反映出在香港主流阅读口味的夹缝之下,依然有一帮热爱出版的香港人,在为拓宽香港人的阅读视野尽力。
此外,上书局出版的《十年回归十年盘点》和《假·政经》,都是以痛定思痛的姿态,查找香港政制发展过程中的不足,并试图描画出香港未来十年应有的走势。明报出版社与香港电台合作推出的《香港家书》,把这个由香港学者、议员、官员及社会各界人士以书信形式,向全香港市民表达个人感受的同名电台节目,从1998年起结集成文字,让人读出几分“香港始终有你,不离不弃”的感动与温馨。而香港三联继2006底出版《香港大老―――周寿臣》后,今年又推出同一系列的《香港大老―――何东》,通过论述何东这位在香港德高望重、社会地位显赫的“大老”的生平事迹,传达出香港人在逆境之下依旧执着勤奋、乐观坚韧的人生价值。
到底还是张爱玲
一部电影《色,戒》,掀动了两岸三地读书界再一次的“张爱玲热”。成就张爱玲传奇与她多部经典作品的香港(甚至可以说,没有香港,就不可能会有现在的张爱玲),当然不会错过这难得的追忆机会。这其中,又有两本书特别值得一提。
第一本是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张爱玲:文学·电影·舞台》。该书实际上是香港浸会大学张爱玲逝世十周年纪念国际学术研讨会的论文集,虽然封面因为采用了电影中的剧照而予人哗众取宠之嫌疑,但在内容上却是相当严谨和充实。当中既包括了研讨会中各个学者的专题演讲,例如由王安忆主讲的“改编《金锁记》”、李欧梵主讲的“张爱玲与荷里活电影”和陈子善主讲的“1945-1949年的张爱玲”,也有对张爱玲晚年作品《对照记》的详细解读,并且收录了香港知名导演许鞍华、严浩和毛俊辉在“银幕与舞台上的张爱玲”座谈会上的发言记录。文学、电影、舞台三个纬度皆有照顾,虽然看似有不小的跨度,但因为张爱玲本身的影响力,从文学一直延伸到电影、话剧、舞台剧、翻译、绘画和音乐等各方面,因此这三个纬度的归纳反而显得至情至理。
第二本则是刘绍铭教授的《到底是张爱玲》(编注:此书已有内地版)。很小的一本书,寥寥百页,但却多性情之言,和第一本学术论文集比起来更显感性的情怀。刘绍铭在序言《传奇的诱惑》里指出,张爱玲作品的传奇性是现在进行式的,而不是像许多作家那样已经成为过去完成式,所以依旧吸引着众多“张迷”的追捧;而张爱玲为人孤僻,性情傲慢,想要过一种遗世独立的生活,这种特立独行的姿态又引发了“张迷”的好奇心,总猜想着是否正是张爱玲个人的传奇生活经历才激发其写出传奇的作品。对此,刘绍铭强调,“张学”在今天成为一门显学,大家对张爱玲传奇的探究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味道,倒不如以传奇作为阅读的诱因,去深入研究张氏的文本魅力。
保留香港的集体回忆
2007年,“集体回忆”一词伴随着香港人保卫天星、皇后码头的运动而成为香港社会的主导词语,反映在图书市场上,就是本土文化的再次强烈发酵,相关的书籍也成为今年的热点。
又是陈冠中!在这本由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左派、知识分子、电影、电视、音乐、嬉皮文化串接起来的《事后·本土文化志》中,陈冠中详细回忆了1971年至1981年香港文化脱胎换骨的黄金期。那个时代的香港人,或者在政治领域张扬地结社办课程阐发左翼风气,或者在文学领域办杂志开书店推广英美乃至台湾的文学思想,或者在艺术领域引介伦敦纽约的流行风格并开拓本港的时装纪元,或者干脆自己扛起摄影机尝试欧洲小众艺术片港化的探索。而从今天已经被推土机推倒的一砖一瓦往回望,香港人只能在《事后》这样的书中一齐回忆,重拾那旧梦的点与滴。
此外,由香港社区组织协会出版的《活在西九》,通过反映深水·段骶帕·区十间特色老店以及居于该区弱势社群的生活状况,呈现出香港旧区的建筑特色及文化美态。CUP出版的《天空之城》,把香港旧区的天台风景用相机记录下来,并据此提出质疑:旧东西到底需要保留还是摈弃?旧东西的价值又应由谁去定论?香港著名报人黄夏柏所写的《忆记戏院记忆》一书,记录了48间香港戏院的点滴往事,虽然是以个人对香港戏院的私房记忆为叙述主线,然而当作者在书中说出:“每抛出老戏院这种话题,大家总有连绵不止的记忆”时,又何尝不是为香港人打开了一条通往戏院前世今生的追忆之路呢?
任何一座城市必然是由历史所组成。那些夹杂在高楼大厦中锈迹斑驳的老旧建筑,正是香港这座城市由过去走向未来的真实写照。当越来越多带有身份记忆的老建筑相继被消灭,在下一代香港人的集体回忆中,最值得怀念的,会不会只剩下现代化的高楼商厦以及各种程序式的洋快餐呢?
工具理性下的温情
2007年的香港图书,除了上述几个热门的主题外,人文关怀也逐渐成为主流,这在奉行经济效益、强调工具理性的香港,无疑带给人很多惊喜。而这其中,最最触动人心的莫过于这本《我要安乐死》。
这是一本非常坦白的书。作者斌仔(邓绍斌)因为一次意外事故而全身瘫痪,在度过12年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无数次的自尊心受损、事事求人又事事受制于人后,斌仔于2003年致函香港特首,公开要求拥有安乐死的权利。面对着死亡,作者没有刻意保留一点自己的感情和观点。就是因为这份赤裸裸,文字的震撼和杀伤力才如此巨大。而那幅冷冰冰的医院天花板的封面配图,更是给读者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因为那几乎就是作者在过去12年里所能看到的唯一景象。所以无论是从医学、道德、法律、宗教何种角度去支持或者反对作者要求安乐死的决定,旁观者都应该收起批评,站在斌仔的角度,重新对死亡这个古老命题进行反思。
香港科技大学潘毅教授所著的《中国女工:新兴打工阶级的呼唤》,为我们展示出香港学者的人文视野。作者通过刻画中国打工妹们所遭受到的歧视与剥削、疼痛与煎熬,帮助我们认识到,中国的打工妹固然失语,但是仍有呼声。她们开始表达和倾诉,她们在扩大的城乡贫富差距之间,在加重的性别不平等之中产生了呼喊的欲望。作者在书中最后一章所特写的一位名叫阿英的女工的尖叫,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尖叫,是对社会暴力与荒谬所爆发出的谴责之声。
最后,不得不提一下《亲爱的安德烈》。确切地说,这是本龙应台家书,书里结集了龙应台写给自己拥有德国血统的儿子安德烈的36封家书。龙应台希望透过这36封家书,可以跨越世代与世代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生活与生活之间的差异,与安德烈重新建立起心灵上的沟通。而我们读者亦从中体会到作为母亲的龙应台那种最原始的母爱,就好像母鸡奋力展开翅膀,欲将小鸡紧紧拥入怀中,给予安稳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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