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的律师刘洋,长方脸,宽额头,额头正中是一颗痣,有几分佛相,说话还带着苏豫皖交界处的口音。他在名片的正面第一行印着“海外流失文物民族尊严?追索之起诉人,起诉办公室负责人”；名片背面印着“致同胞书”:为流失国宝诚征专家证人、国际司法界同仁、《大清律例》及《六法全书》之精研者、提供线索者。

　　

　　这张特别的名片显然引人注意。

　　声音有点沙哑的刘洋说:“我太累了。”两个月前,刘洋在洛阳中级法院以个人名义起诉一名持有中国文物的美国男子,希望能把对方用非法手段夺走的中国文物追讨回来。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得到有关部门有力的回应。膀大腰圆的刘洋终于意识到自己力量的微薄。

　　自立案以来多家媒体报道,刘洋站在法律界和文物界的十字路口,遥望依然放在美国一个院落中的中国流失文物,感到任重道远,心中茫然。

　　个人追诉国家文物第一案终于立案了

　　刘洋想通过起诉来追讨海外流失文物的想法始于2002年。

　　刘洋是一名有多年资历的文物收藏爱好者。20岁时,有一次他去圆明园游玩,看到昔日繁华只剩下残石断壁,他趴在墙壁上,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一幕成了刘洋永远的创伤。后来,他去敦煌,莫高窟壁画被刀割走后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墙壁,同样深深挫伤了他的心。可是,作为一个普通中国人,他能怎么办呢?

　　2002年夏天,一位英国朋友告诉已经是律师的刘洋:埃及的一位律师为了一件文物,和大英博物馆纠缠了许多年；最近,这位律师又提起了公益诉讼了。这个事情给了刘洋启发:能否学习埃及律师的方法?从此,刘洋开始提高自己的文物鉴赏能力,阅读钻研相关的法律知识,查阅了《国际私法》和《海上法》以及《大清律例》、《六法全书》等法律书籍。同时,刘洋还有意识地去结识海外收藏界的朋友,以便了解更多信息。

　　起诉谁?凭什么起诉?这些都是刘洋苦苦思考并寻找的。

　　机会是美国中美收藏家协会秘书长黄正带来的。刘洋认识他也事出偶然。2003年刘洋开车去三亚,路上碰巧有位美籍华人要搭便车,刘洋就拉上他,因为共同的收藏爱好,两人很快成为朋友,这个人就是黄正。黄正主持的收藏家协会是美国的一个民间组织,针对在美国的华人或者美国收藏家,进行藏品的鉴定估价,同时也把有关文物介绍到中国拍卖。自从认识之后,每次回国,黄正都要和刘洋见上一面,聊聊天。

　　今年4月,黄正告诉刘洋:年初,一位西班牙裔的美国男子找到中美收藏家协会,说自己的先辈上世纪30年代在中国期间,以两块大洋的代价,唆使当地农民从当时无人看管的龙门石窟里掘取了两颗佛首,后辗转运到美国。该男子要求对这两颗佛首的价值鉴定、估价,并委托出售。佛首为青石制成,又黑又亮。经专家鉴定,两颗佛首是洛阳龙门石窟的东西,考虑到非法来源,黄正让此人把佛首拿回。

　　刘洋觉得机会来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方说了这两个佛首来源非法,而且我们有证人。起诉的话,法律障碍最小。”于是,刘洋对黄正说:“我要起诉这个人,他以不道德手段获得了中国文物。”可惜,黄正又没留下该男子的联系方式,刘洋委托黄正通过当地的私家侦探,调查此人的姓名、住址以及佛首的下落。很快,结果出来了:佛首还在该男子手中。

　　事不宜迟。刘洋带着儿子和助手开车来到洛阳。一开始,刘洋觉得应该让龙门石窟管理局起诉,自己免费辩护,毕竟文物是属于龙门石窟的。可是,他们在龙门石窟等了三天,都没见到有关领导。

　　6月16日,刘洋直接来到洛阳中级人民法院,向法院递交了长达4页的民事诉状,以个人名义起诉一名住在美国的西班牙裔男子,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该男子归还其非法持有的、以非道德手段从龙门石窟里掘取的两尊佛首；并判令其公开赔礼道歉。同时,刘洋向法院递交了诉讼保全申请书,请求法院作出查封或者扣押存放于被告处的佛头的保全裁定,防止对方将这批文物转移。

　　以个人名义来起诉属于国家的文物行不行,洛阳中级法院民五庭(涉外庭)也吃不准,毕竟没有先例。在请示了河南高级法院之后,6月22日,洛阳市中级法院对此案立案,有关负责人表示:“虽然起诉主体资格有争议,但可以先立案。”诉讼费50元。当法院的女书记官撕下那张缴款通知书时,热血涌上刘洋头顶:“感谢上帝,将近五年的心血终于有了回报。”

　　这是以个人名义通过诉讼的途径追讨流失海外文物的第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