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诬为“大黑会”的山东孔子讨论会

2007年06月04日08:12 来源: 文汇读书周报   作者:骆承烈
  


1962年本文作者在孔庙留影



  


18年后,“孔子讨论会”的部分与会者相聚于孔庙大成殿前



  1962年11月在山东省济南市召开的“山东省第二次孔子讨论会”,被姚文元《评“海瑞罢官”》一文诬蔑为“牛鬼蛇神发了狂的大黑会”。本来是一次正确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的一次学术会议,却在会上被当时极左人物打了两棍子,扼杀了学术争鸣。至今已过了四十多年,有些事实应加以说明,以正视听。

  1962年11月6-12日在山东济南市召开了“山东省第二次孔子讨论会”。国内许多著名学者吕振羽、冯友兰、周予同、于省吾、赵纪彬、杨荣国、吴泽、蔡尚思、束世澂、唐兰、刘节、金景芳、高亨、高赞非等人相继发言。发言及论文中各抒己见,百家争鸣。如在孔子代表什么阶级的问题上,杨荣国、蔡尚思说代表奴隶主阶级,束世澂、王先进等认为代表新兴地主阶级,金兆梓主张孔子代表平民,王仲荦则认为孔子是“改革派”。那时我才27岁,是曲阜师院历史系的青年讲师。因为和山东省历史研究所的同志很熟,省里把我借调到会上,安排到秘书组工作。当时我作为一个年青人,不但向大会提出《孔子与乐》的论文,我的另一篇论文《五四时期“打倒孔家店”的反封建斗争》一文也纳入计划,可见不是什么尊孔会,是一个学术讨论会。

  学术会上打棍子

  开会的当天晚上,从北京来了关锋、林聿时。关锋原来是山东省委宣传部的一个处长,现在从中央来,自诩为中央领导。山东省的领导因为和他很熟,对他接待的规格不特别高,看来他有点不满。其实这事不大,他主要是带着任务来的,任务就是以极左的姿态对大会打棍子。当天晚上,他找到当年在山东惠民师范一起工作、一贯极左的曲阜师院李××、赵××,他们把所有会议论文都要到手,从里面寻章摘句地找“黑材料”、“反动观点”、“黑话”。四个人连夜写了两篇文章,第二天上午命令大会主持人改变议程,安排他们四人的两个发言。两个人发言时间虽然不长,观点却很明确。他们的观点说:一个人的思想“在阶级社会里,是不同阶级的根本利益的理论表现,超阶级的思想体系和思想家是没有的。孔子的哲学、政治、伦理学说不能当作超阶级的、永恒的,无批判地加以继承,把孔子现代化。”意思是说许多专家都不该把孔子思想说作永恒的、超阶级的,不该进行现代化解释,那些试图“古为今用”,把孔子思想作现代解释的,都是“含沙射影”、“右派言论”、“借古人之口攻击社会主义”等等。两根棍子一打,全场强烈震动。我坐在一旁看见有的学者吓得面如土色,有的不同意他们的说法,一笑置之,有的为这种批判忿忿不平。但会上谁也没有再发言反驳的机会,大量学者在后悔不该来参加此会的情绪下悻悻然离去。

  当时遭到批判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中山大学刘节教授论“仁”的文章和《伟大的松柏精神》一文。他们批判刘节教授,说他借口孔子的“仁”反对社会主义,说共产党光讲阶级斗争,不讲仁。他提倡“仁”就是想复辟,巧妙地利用历史来进行反党活动。一顶顶的大帽子扣到老教授头上,其实都是借题发挥,无道理地对老学者无情打击。《伟大的松柏精神》一文是家在上海,当时在西北大学工作的中年教师祝瑞开写的。他在诠释孔子“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句后,对孔子及后代儒家的这种精神进行赞扬,自然也联系到中国共产党人继承这种精神。具体地说到刘少奇同志在《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一文。这篇文章从立意到联系现实都很好,但当时为要批判孔子,便被极左派认为是“大毒草”。于是自此开始,对作者不停地批判了十几年,直到他被调到上海以后还被划入另册。

  身居天津的老学者杨柳桥先生,没接到请柬,但对孔子十分尊敬,也素有研究。他给大会写了封信,表达自己的祝贺之情。这就是日后姚文元等人所说的:天津有个老右派,人不能到会,却写信吹捧孔子,参加了这次“反党大合唱”。在他给我的信件中,对“文革”中对他的批判多次表示不满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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